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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22 05:51:59
蜡像故事 | 郭沫若和他的历史剧
国家博物馆“中国现代文化名人蜡像艺术展”蜡像郭沫若
引子
在20世纪的中国，郭沫若是一位对现当代民族文化产生了巨大影响的人。他是杰出的诗人、作家，学识渊博、才华卓著，一生著作不下两千万字，在文学、史学、考古学、古文字学、翻译、古籍整理、书法艺术等方面，均有建树。
郭沫若在文学领域的成绩除了他在“五四”时期的新诗歌创作之外，就是历史剧创作。他的历史剧虽然数量不多，但在其全部作品中所占地位却不小。郭沫若的历史剧创作始于20世纪20年代初，1921年发表了历史剧《苏武与李陵》的楔子；1923年创作了第一个完整的历史剧《卓文君》；后来又写了《王昭君》等。但他的历史剧真正引起轰动，还是1940年代的事。
《屈原》的创作缘起
1940年代初期的中国，正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候，蒋介石消极抗日，却对陕北解放区加紧军事和经济封锁， 1941年1月发生了震惊中外“皖南事变”。为了打破白色恐怖，周恩来提议于1941年11月给当时只是“无党派民主人士”的郭沫若过50大寿(虚岁)。
重庆文艺界为了庆祝郭沫若50寿辰，献出了两台话剧，一是阳翰笙的《天国春秋》，另一出是郭沫若重新修改过的早年作品《棠棣之花》。由于《棠棣之花》突出地颂扬正义，许多观众连看三四次，周恩来先后看了七次。《棠棣之花》演出的成功，大大激发了郭沫若创作历史剧的热情。
有人建议郭沫若以屈原为题材再撰写一剧，他欣然允诺。1942年元旦，郭沫若还没有动笔，报上就已预告：“今年将有《汉姆雷特》和《奥赛罗》型的历史剧出现。”周恩来知道了这件事，特意登门看望，说：屈原这个题材好，因为屈原受迫害，才忧愤地写《离骚》，“皖南事变”后，我们也受迫害，写这个戏很有意义。郭沫若也认为，“目前的中国乃至目前的世界，整个是美与恶、道义与非道义斗争最激烈的时代，也是最须得对于斗争精神加以维护而使其发扬的时代......现实，最迫切地，要求着文艺必须作为反纳粹、反法西斯、反对一切暴力侵略者的武器而发挥它的作用。”他决定，把时代的愤怒复活到屈原的时代里去。
周恩来关于皖南事变的题字
《棠棣之花》剧照
《屈原》创作花絮
《屈原》写于1942年1月2日至11日，1942年3月由文林出版社出版单行本，上演于同年4月，郭沫若用10天时间造就了一部经典。写此剧时，郭沫若精神状态十分亢奋，他感到“数日来头脑特别清明，亦无别种意外之障碍。提笔写去，即妙思泉涌，奔赴笔下。此种现象为历史所未有。……真是愉快。”他一边写，一边把原稿送到文化工作委员会去刻蜡纸油印，常常是刻蜡纸的人赶不上他写作的速度。
《屈原》手稿之一
1942年文林出版社出版的《屈原》(图片来自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
《屈原》脱稿后，郭沫若经常把导演陈鲤庭，演员金山、白杨、张瑞芳等人邀请到家中，有时周恩来也在座。郭沫若向大家介绍剧情梗概，还连念带解释地朗诵剧本，时而开怀大笑，时而义愤填膺，时而低声吟哦。《屈原》上演之前，在演员金山家的一次聚餐会上，几瓶酒上来后，郭沫若被大家敬酒，喝得满脸通红，眼睛灼灼发光，自告奋勇给大家出个余兴节目——朗诵《雷电颂》，并向扮演屈原的金山说：“你听听我的感情！”开始，他席地而坐徐缓地朗诵着，随着诗句的展开，他越来越激动，仿佛雷霆万钧的波涛从他胸中汹涌而出。到了“啊！电，你这宇宙中最犀利的剑呀！劈吧！劈吧！把这比铁还坚固的黑暗，劈开，劈开！”这一段时，郭沫若一个箭步跳到了床上，在床上床下跳来跳去，兴奋异常。全体演员都被郭沫若的气势慑住了，洁白的床单因此遭了殃，金山却连连说“值得，值得”。
郭沫若还有意把剧本交给主持《中央日报》的副刊编辑孙伏园来发表。有位朋友提醒他稿子会不会有“麻烦”，他回答：“我还没有把这个花瓶敲碎之前，国民党的报纸就还得给我发表剧本。”（郭沫若这里说的花瓶，是指国民党让他当的文化工作委员会主任实际上是一摆设。）正如郭沫若所料，1942年1月24日至2月7日，《中央日报》副刊连载了剧本《屈原》。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副部长潘公展读后，看出了作者的春秋笔法，大发雷霆，狠狠地指责部下说:“怎么搞得？我们的报纸公然登起骂我们的东西来了！”立即下令撤销了孙伏园的编辑职务。
《屈原》公演
1942年3月初，中华剧艺社等团体正式排练《屈原》。4月3日，《屈原》在重庆柴家巷国泰影剧院首演，导演陈鲤庭，金山饰屈原，白杨饰南后，顾而已饰楚怀王，石羽饰宋玉，施超饰上官大夫靳尚，张瑞芳饰婵娟。
1942年历史剧《屈原》剧照
郭沫若、于立群与《屈原》导演陈鲤庭(前左1)、演员金山(后左5)、白杨(后左4)、顾而已(后左6)等在舞台上合影。
《屈原》在重庆首次公演17天，场场爆满，引起很大轰动。当时有媒体报道说：“上座之佳，空前未有......堪称绝唱。”很多人甚至专程从成都、贵阳赶来看戏。整个山城沸腾了，无论在学校，在马路上，抑或在轮渡口、车站旁，时常可以听到人们学念《屈原》剧中的台词：“风！你咆哮吧！你咆哮吧！尽力地咆哮吧！……爆炸了吧……”人们在观后的好几天里，都沉浸在《屈原》的情绪氛围里，一遍又一遍地朗诵《雷电颂》。
郭沫若几乎天天在演出现场，琢磨剧本台词，观察观众反应，还引发了“一字之师”的故事：
一次，郭沫若在台下观看自己创作的历史剧《屈原》的演出，演到第五幕第一场，他听到婵娟怒骂宋玉：“宋玉，我特别的恨你，你辜负了先生的教训，你是没有骨气的文人！”
郭沫若听后，感到骂得还不够份量，就走到后台找“婵娟”商量。
“你看，在‘没有骨气的’后面加上'无耻的'三个字，是不是份量会加重些？”郭沫若问演员。
正在化妆的一个演员，灵机一动插了话：
“不如把‘你是’改成‘你这’，‘你这没有骨气的文人’，这多够味，多么有力！”
郭沫若一想，真是太绝妙了。这一字之改，真把这句话讲活了，婵娟的愤懑之情溢于言表，他不禁拍手叫绝：“好！好！真帅！”
这件事在郭沫若这位著名学问家的脑海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还为此专写了一篇题为《一字之师》的文章，倾吐了他对这位一字之师的赞赏之情。
《屈原》上演，大获成功。周恩来在为《屈原》举行的庆功会上，充分肯定了其在抗战中的宣传与鼓舞作用，“屈原并没有写过这样的诗词，也不可能写出来，这是郭沫若借屈原的口说出他自己心中的怨愤，好得很”。还称赞说：“在连续不断的反共高潮中，我们钻了国民党反动派一个空子，在戏剧舞台上打开了一个缺口，在这扬特殊的战斗中，郭沫若同志立了大功。”后来，毛泽东在《看了<逼上梁山>以后写给延安平剧院的信》中也称赞“郭沫若在历史剧方面做了很好的工作”。
抗战六大历史剧
自《屈原》之后，郭沫若又写了《虎符》，影射国民党的内外政策如同魏安釐王“消极抗秦”。接后又写《高渐离》，火药味比《虎符》还要浓烈，将秦始皇暗指蒋介石。而后，他还有《孔雀胆》、《南冠草》面世。也就是说，从1941年至1943年，在不到两年的时间，他创作了六部历史剧作。
抗战时期郭沫若完成了《棠棣之花》、《屈原》、《虎符》、《高渐离》(原名《筑》)等历史剧创作。（图片来自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
郭沫若的六部历史剧都是根据战国时代的历史故事写成的，共同的思想是主张联合抗战，反对分裂投降。这在当时非常符合联合抗战的需求，历史要向前推进，“还须得有更多的志士仁人的血流洒出来，灌溉这株现实的蟠桃”。郭沫若的历史剧在中国的文艺界创造了另一个高峰，蒋孔阳在《献给现实的蟠桃——郭沫若历史剧论稿》一书的序中评论说：“(《屈原》)虽然在思想上还不够那么深刻，艺术上也还不够那么十全十美。可是，却有一股强大的生命力，不仅具有震撼人心的精神力量和艺术力量，而且更重要的是，它们像惊雷一样地唤醒了一个时代，像暴雨一样地清洗了一个时代，它们适应了时代的需要和号召，因而它们和它们的时代一道，取得了不朽的历史地位。”
正在国家博物馆展出的“中国现代文化名人蜡像艺术展”中，“郭沫若”蜡像陈列选取了《雷电颂》的文字及雷电交加的图片作为背景，也是试图把观众带入那个时代，感受作者豪迈奔放、畅快淋漓的爱国情怀。
国家博物馆“中国现代文化名人蜡像艺术展”中的“郭沫若”蜡像陈列设计。(摄影：作者)
（注：文中图片除特别注明外皆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