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族与八旗制度

满族与八旗制度

大家好。今天咱们谈谈满族与八旗制度。

所谓“满族”，清朝的名称是“满洲”。民国以后才改称“满族”。

“满洲”这个族名的来历说法不一。大致有4种不同的说法，至今史学界也未能达成共识。

一是清朝的官方说法：来源于梵文，意指“文殊菩萨”。努尔哈赤建国时，有“女真满洲国”一说，意思就是“文殊菩萨的土地”。

二是认为“满洲一词与佛教无关，而是从对靺鞨部落酋长的尊称“满住”演化而来。

三是认为“满洲”是个组合词。是从两个不同的满语词衍化组合而来，满语的意思是“强悍的弓箭”的意思。

四是认为从词源学研究分析，满语中“满洲”一词与通古斯语中指代“黑龙江下游”的词语同源，所以其含义大概是指“黑龙江下游”或者“大河”的意思。

此外还有傅斯年先生的“建州”说，以及日本学者市村瓒次郎的“勿吉靺鞨音转”说等不同的说法。

满族的先人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古籍所记载的“肃慎”。“肃慎”是中国古代文献有记载的东北地区最古老的部族之一。史书记载其在夏商两代，生活在黑龙江与 松花江流域地区。狙说通古斯语，以精于弓箭制造而闻名。

在两汉时期的史书中对生活在今天东北地区的民族一般称为挹娄。（音义漏）。是扶余国的臣民。按《三国志》记载，其主要生活在乌苏里江与牡丹江地区，今天的佳木斯是最集中的地方。除了制作弓箭与石砮之外，还出产貂皮与马匹。

南北朝时期，北朝史书将东北地区的狩猎民族统称为“勿吉”。通古斯语意为“森林中的部族”。隋唐之后又称其为“靺鞨”。（音漠河）

公元698年靺鞨的一个主体部落—— 粟末靺鞨部的首领大祚荣 (音做)，仿唐制建立渤海国。到唐朝末年因被契丹吞并。契丹人改称其为“女真”。并将其分为“熟女真”与“生女真”两部分。所谓“熟女真”主要以农耕为生，直接受辽国的管辖。所谓“生女真”主要以渔猎为生，采取册封首领的方式间接统治。

公元1114年，生女真完颜部首领阿骨达起兵反辽建立金国。金先后灭辽与北宋并迫使南宋称臣，建都于燕京。所以大部分女

真人也随之进入中原。1234年成吉思汗之子窝阔台灭金。1279年忽必烈征服南宋，改国号为元。

元朝将其臣民划分为蒙古人，色目人，汉人与南人四个类别。所谓汉人是泛指中原地区原来属于金朝的人。所谓南人是指原属于南宋的人。所谓色目人，是指除了蒙古人，汉人与南人之外的各色名目之人。当时是指被蒙古人征服的中亚、西洲与欧洲的各民族。包括突厥人、粟特人、吐蕃人、党项人、波斯人与阿拉伯人等。而当时中原地区的大量女真人，就都被归入了汉人之类。而生活在东北地区不通汉语的女真人，则被归为蒙古人类。

1368年明太祖朱元璋攻占元大都，建立明朝。所以生活在东北地区的女真后裔部归附明朝，并按其聚居的区域分成 三部分，建州女真， 海西女真，野人女真。

1583年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起兵，武力统一了女真各部，并于1616年在赫图阿拉称汗建立后金。

1635年皇太极称帝将女真改为“满洲”。民国以后又正式称为满族。

所以所谓肃慎，挹娄，勿吉,靺鞨,以及女真分别是先秦，汉，南北朝,唐代与辽代，对东北地区生活的通古斯族的统称。而通古斯族本身并不是一个单一民族，而是所有属于通古斯语系的各民族组成的一个民族集团。而且作为一个民族概念，女真实际上在元代就已经不存在了。他们已经成为了或者蒙古人或者汉人。女真文大约在明中期也已经彻底失传。女真人的后裔已改用蒙古语或者汉语作为书面语言。满文是努尔哈赤的御用学者根据蒙古文改造新创的文字。其目的是为了去蒙古化与汉化，重建民族认同。

所以所谓满族其实其并不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老民族，也并不是一个原始与自然的实体。女真可以说是满族的祖先，但与满族并不是一个民族。所谓女真-满族，实际是因为民族认同感与凝聚力的政治需要以民族名义创建的包含了多个族群的，一个利益共同体。如果从民族学理论来说，其是与努尔哈赤的政治目标息息相关的，其是为了承载共同的情感认同和命运认，同而创造 出的一个文化发明。简单说就是因谋求政治权力的需要，所以才有了满族，而不是因为有了满族，所以才有的满族政权。

而所谓八旗制度就是满族社会特有的一种政治军事一体化的国家治理制度。简单说就是努尔哈赤将所辖臣民一律编籍入旗，变为旗人，所有旗人出则为兵入则为民。也可以说就是一种全民皆兵的军事组织制度。

最基层的组织叫牛录。每个牛录300人。首领叫牛录章京。汉语译作佐领。5个牛录章京为一个甲喇章京，汉语译作参领。5个参领为一旗，设都统一人，满语叫固山昂邦。都统之上就是旗主。由努尔哈赤本人及其子侄担任。

在清朝的官方历史叙事中，八旗制度被认为来源于女真人的10人狩猎小分队。先不说传说中的狩猎小队是不是有信史依据，即便确有其事，但10人为组的狩猎小队只能说是一种狩猎工作方式，也可以说任何原始狩猎民族也都有类似的协作狩猎方式，区别可能只在于几人为组或者为队。虽然女真狩猎小队据说也叫牛录，但其与300人为一基本户口与兵籍单位的八旗牛录，显然不是一个概念。更与5个牛录为一个参领，5个参领为一旗，从旗主到都统再到参领佐领，有严格统属关系的八旗社会组织系统相去甚远。

但如果我们看看金代女真人的社会组织“猛安谋克”就会发现，八旗制度其与其有着惊人的相似。“猛安”的意思是“千”是部落单位。“谋克”的意思是“百” 是氏族单位。一个谋克统领300户。10个谋克组成一个猛安。其与“八旗”制度一样既是军事组织，也是地方行政组织，是一种兵民合一的社会组织。所以牛录对应的应该是谋克，旗对应的就是猛安。八旗制度其实是完全复制了金代女真人的“猛安谋克”制度并将其扩展为八旗制度。

所以即便说女真狩猎小队就是女真社会组织的源头,那也应该是狩猎小队启发了“猛安谋克”,而八旗制度则是复制和沿用了“猛安谋克”。而说八旗制度是

受女真狩猎小队的启发，应该是为了突出努尔哈赤是八旗制度的缔造者。因为如果说八旗制度来自“猛安谋克”，那努尔哈赤只能算是沿用者。

事实上，努尔哈赤在建立后金政权的武力扩张中，为了整合散居各处互不统属的部民，不仅仅重新构建了共同的民族认同，也借用了金代女真的社会制度“猛安谋克”并将升级改造为满族社会最核心的政治治理模式——“八旗制度”。

八旗制度的早期事实上只有4旗。1615年努尔哈赤在基本统一女真各部之后，因统辖的人口与土地不断增加，所以在已有的黄白红蓝四旗之外，又增设了4旗。因为新增4旗的旗帜是以原4色旗镶边。所以原有的4旗，称为正黄，正白，正红，正蓝。新增的4旗就称为镶黄，镶白，镶红与镶蓝。

八旗成立之初，旗民均为旗主属下的部民，并无民族属性之分。皇太极即位之后，1629年曾经有蒙古二旗的记载。但是大约1635年后金征服蒙古察哈尔部后，对归附的蒙古人进行了一次大规模重新整编，组建了一批蒙古佐领，均分属八旗管辖。

八旗中的汉人，大多属于后金俘获或者归附的军民。1631年开始独立编旗。1637年分为二旗。1639年再分为四旗。旗色是正青旗与黄，白，红镶青边。但1642年均被撤编，改组为汉军牛录，分属八旗管辖。

所以所谓满八旗、蒙八旗、与汉八旗，并不是说有24旗，而是只有八旗，但每个旗下都有满洲蒙古与汉军牛录，但他们都同属一个旗主管辖。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的蒙二旗与汉四旗。最后都已被裁撤改组为蒙古牛录与汉军牛录，分归八旗管辖。

事实上满蒙汉也只是八旗中的主要民族，实际的族属成分要更加复杂。还有高丽，索伦，锡伯，回藏与俄罗斯等民族，至还有安南人，就是狭义的越南人。比如回子佐领，主要是回人组成，隶属内务府正白旗第五参领下。番子佐领主要是藏人组成，隶属满洲正黄旗第四参领下。俄罗斯佐领，主要由归附的俄罗斯人组成，隶属镶黄旗满洲都统第四参领下。

八旗的排序最初源自长幼尊卑。之后因为权力的更迭又有过几次的变化。比如因为努尔哈赤本人亲掌两黄旗。所以最初的排续是：正黄排第一，镶黄排第二。大贝勒代善主两红旗。所以正红，镶红，分列主镶白旗，所以正白排第七，镶白第八排最后。

皇太极即位之初，因镶白旗主先后为阿济格与多尔衮，而二人皆为正白旗主多铎的兄长，所以正白与镶白位置调换。镶白排第七，正白排最后。此后因为皇太极先后打击了阿敏与莽古尔泰两大贝勒，所以两蓝旗的地位因此下降，八旗的排序就变成了两黄、两红、两白、两蓝排最后的局面。

皇太极去世以后，镶白旗主多尔衮与正白旗主多铎互换了旗色。而作为摄政王，所以多尔衮执掌的正白旗的位次也取代了大贝勒代善主掌的两红旗从第五位升至第三位。八旗的顺序又变更为镶黄、正黄、正白、正红、镶白、镶红、正蓝、镶蓝。从此保持到清朝结束，再未发生变更。

多尔衮去世后，顺治帝亲政。为了加强皇权，顺治皇帝又亲自统领了原属多尔衮的正白旗，所以由皇帝亲自执掌的镶黄、正黄、正白三旗，就被称为“上三旗”。因为皇帝的户口登记在镶黄旗内，称“镶黄旗第一参领第一佐领上御名”，所以镶黄旗为头旗。而由王公贝勒任旗主的正红、镶白、镶红、正蓝、镶蓝五旗则被称作下五旗。其中正红旗主为礼亲王，镶白旗主为肃亲王，镶红旗主为克勤郡王，正蓝旗主为豫亲王，镶蓝旗主为郑亲王。旗人从下五旗改隶上三旗者，称之为“抬旗”。而在同一旗色或旗分之间的户口转换则称之为“改旗”。

八旗内部的旗人大致可以分为三种等级。就是旗分佐领下人，包衣与旗下家奴。旗分佐领下人就是正身旗人主要源于入关前自由民阶层。是八旗中的中坚力量。上至皇亲贵胄，豪门世家下至普通的八旗子弟，虽然其官职头衔与贵族爵位可能不同，在八旗制度中都同属正身旗人阶层。因为是八旗中具有军事职能的正身旗人。所以也被称为外八旗。

包衣就是家奴。上三旗包衣就是皇上的家奴。也称内三旗包衣，内务府属。内务府就是专管宫廷事务的部门。隶属旗主王公的家奴，称下五旗包衣，王公府署。因为主要负责护卫，随侍管理田庄，家务基本不承担军事职责， 所以有内八旗之称。

包衣不是贱民，事实上，内务府以及大部分下五旗包衣也都是拥有独立户口的正身旗人，有的还拥有自己的旗下家奴。包衣也可改隶旗分佐领下，也是“抬旗”的一种方式。旗下家奴则是指没有独立户籍，隶属于主家名下的家仆，又被称作 “八旗户下家人”。按《大清律例》旗下家奴属于贱民，无法参与科举或出仕。

清初即便普通“旗兵” 亦广泛拥有家奴，他们中的很多人也都作为随丁同主人征战。在取得战功后，可获得独立开户，成为“开户人”。 各旗旗主拥有相当大独立性与自主权。但是从顺治朝开始，顺治帝不仅亲领上三旗，还用王公薪俸制取代了旗主所有制，八旗议政制度也被取消。到康熙朝为防旗主王公掣肘八旗都统施行跨旗担任。旗主实际上变成了名誉职位。因为各旗的行政最高主管由皇上直接控制，并且跨旗任职。到雍正朝雍正帝为了进一步加强中央集权，将下五旗中旗人官员与旗主的从属关系也彻底废除，旗主对于本旗官员的任免权也被剥夺，下五旗中的旗分佐领，也由皇帝直辖。各旗旗主仅保留了对属下包衣的控制权。

清军入关之前八旗制基本就是一种全民皆兵制。旗人平时生产战时出征。入关以后清廷采取的是一种旗民分治的双轨制政策。民就是指不在旗的人。就是旗民隔离政策。对汉地百姓的管理基本上沿用明制，而八旗则保持其自身特有的传统体系。旗人在教育、科考、任职、律法等政治、经济领域均享有一定特权。旗民之间不通婚。八旗建立常备兵制与兵饷制度，八旗兵成了职业军人。

但自清中后期开始，由于八旗人丁不断增长但兵额有限，所以闲散旗人开始不断增加。努尔哈赤初创八旗之时，只有黄红白蓝四旗，每旗大约7500人。合计大约3万余人。到统一女真各部之时发展到八旗，大约有6万余人。皇太极继位改为200人为一牛录，到清入关前发展到583个牛录。大约12万人。到顺治17年发展到八旗牛录664个。大约14万人。到清末，八旗各旗旗兵大约从2万6千到3万2千不等。合计兵力大约23万人。而八旗各旗人口， 大约从23万到27万不等，合计总人口大约196万人。也就是说八旗中只有大约11.7%的旗人是职业军人其余大约88%要么是家奴，要么是家奴的家奴，除了极个别读书出之外，大多都成了无所事事的闲散旗人。

而因为清朝定都北京，所以20多万旗兵中的大约一半驻扎北京及周边，被称为禁旅八旗或者京旗。另一半被称为驻防八旗驻防八旗中的大约一半驻扎东北地区另一半在各省驻防，一般一省不过一至三处。其中又以长江以北较多，湖南、江西、广西、贵州等处都未设驻防。军事戍守的任务，主要由六十余万绿营兵担任，八旗驻防兵主要起监视作用大致有点像现代军队中的宪兵。

八旗在所有东北地区之外的驻防之地，都采取旗民分治政策，所以八旗驻防制度使满族在全国的分布呈现出“大分散，小聚居”的特点，而最集中的地方就是北京。

清廷在北京不仅旗民分治，各旗也采取分区居住的政策。八旗分成左右两翼分区驻扎北京内城各处。左翼四旗：镶黄旗驻城东北安定门内，然后依次向南为正白旗驻东直门内。镶白旗驻朝阳门内。正蓝旗驻崇文门内。右翼四旗：正黄旗驻城西北德胜门内，然后依次向南为，正红旗驻西直门内。镶红旗驻阜成门内。镶蓝旗驻宣武门内。所以如果以长安街为界，南城正好就是八旗中排序最后的正蓝镶蓝两旗 ，加之不能居住内城的民，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北京城北富南穷北贵南贱的历史原因 。

禁旅八旗在军事体制上按照兵种独立编营，分为亲军、 骁骑、前锋 、护军、 步军。其中前锋与护军平时警卫宫禁，皇帝外出时扈从行营，其中前锋与护军平时警卫宫禁 ，皇帝外出时扈从行营，是八旗兵的精锐 ；又从各营内选拔人员，组成神机营就是火枪营；从前锋营内选拔组成健锐营；从骁骑营汉军内选拔枪营、炮营、藤牌营；从满洲蒙古习火器兵中，选拔组成火器营，是为八旗特种兵。

应该说，八旗制度是后金政权统一女真，征服蒙古，入主中原的核心与基础，也是清朝统治者所依赖的国家之根本。但是清军入关以后，八旗兵开始逐步退化成守卫京城的禁卫军。而且因为八旗闲散人员不断增加，八旗生计也开始出现问题到乾隆朝不得不开始精简八旗组织，大量旗下家奴被放出，大量的开户人也被乾隆帝下令出旗，并将一部分京旗子弟移回东北回垦。但积重难返，收效甚微。到清晚期八旗已经开始从国之根本变成了累赘与负担，也成为了反清民族主义者，煽动满汉民族对立的靶子。

1907年清末新政改革，旗民分治政策。4年以后清朝灭亡民国建立。虽然按照《清室优待条件》的约定，旗人仍旧可以得到饷银与俸禄。但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废除了《清室优待条件》，强迫溥仪重新签订《修正清室优待条件》，旗人的饷银被停止发放。八旗制度已名存实亡。

北伐成功之后，北京八旗都统衙门被正式撤销。

1938年随着最后一支八旗组织，新疆锡伯旗营被改编为县治，八旗正式成为历史。

事实上民国以后，就开始不断有旗人为躲避迫害与歧视而隐瞒旗籍。因为时代的变迁，旗人不仅失去了特权，反而成为了被排斥与歧视的对象。但新中国成立以后，满族被认定为是中国少数民族之一。而在民族识别过程中，因为把有无旗籍作为了重要参考依据，所以旗人就成了满族的别称。结果也造成旗人中的很多汉族，蒙古族与其他民族就因此变成了满族，而很多隐瞒了旗籍的满族就又变成了汉族。所以现代满族，实际上也是一个因为八旗制度而由多族群融合而成的新的民族共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