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明人物谱——是是非非李成栋

南明人物谱——是是非非李成栋

李成栋在南明史上也算是很有些名气和影响力，特别是在一些特殊的时期和事件中，他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由于这些事件的发生时李成栋处于不同的阵营，因此对于他的评价也就截然不同。

李成栋曾经是陕北农民军的一员，骁勇善战，隶属于高杰。高杰与李自成夫人邢氏私通，惧怕李自成知晓后报复，因此归顺了明廷，此次为李成栋首叛，但严格来说这次他没有多少主动权的。在李自成进入北京后，高杰率所部南逃，成为了南明政权江北四镇之首。

高杰受史可法节制，在其感召下统兵北伐，但在睢州为叛将许定国所杀。其部遂由其外甥李本深，大将李成栋等统领。在清兵南下后，江北四镇中只有黄得功战死，其余三镇皆不战而降。李成栋自此由明军变为清军，是为二叛。这次的转投阵营，虽然李成栋不是高杰部最高领导，但也是属于有实力的独立集团，此时的他没有民族大义，只是本能的在大势下保全实力，典型的明末军阀。自此，李成栋开始了为满清征战的生涯。

明末有个奇特的现象，那些军阀们原本战斗力堪忧，可一旦转投满清，个个都是战斗力爆棚，李成栋也不例外。在他投降后，随清军过江，在参与打击南明残余军队中屡屡获胜，为满清迅速平定江南的局面立下了汗马功劳。

本来老百姓对于改朝换代没多大的感觉，弘光政权垮台后，江南等地基本上没有太多的抵抗就接受了现实。但第二年，清廷削发令下，严令“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野蛮的行径引起了江南民众极大的愤慨，各地自发的反抗风起云涌，烽火处处，清军这才开始面临真正的抵抗。在清军残酷的镇压下，一时间繁华的江南沦为了人间的地狱。

这时候的李成栋率所部也加入到其中，并将自己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嘉定民众三次起义，赶走了伪官，占据了城池。李成栋则是三次攻下嘉定，疯狂的屠戮下，被杀民众达二十多万。如此惨绝人寰的场景，被嘉定一位幸存者朱子素，用日记的形式都记载下来，在他的《 嘉定屠城略》中这样写道：“市民之中，悬梁者，投井者，投河者，血面者，断肢者，被砍未死手足犹动者，骨肉狼籍”，此时的嘉定城简直成了一个活的人间地狱。这就是历史上与“扬州十日”并称的“嘉定三屠”，李成栋以无数嘉定百姓的头颅，向满清展示自己的忠诚。

之后，李成栋所部跟随清军，先后参与了攻打南明浙东鲁监国政权和福建隆武政权的军事行动。在打下福建后，李成栋因惧怕被满清夺去兵权，遂提出了单独率所部攻取广东，得到了清廷的首肯。于是，他带其部五千人开始南下广东。

李成栋采用了奇袭的方式，乘南明永历政权和绍武政权内讧，广州空虚之际，长途奔袭，一举拿下广州，消灭了绍武政权，并迅速平定了广东全境。接下来，李成栋厉兵秣马，准备继续进军，攻入广西追杀永历政权。

就在这个危急的时刻，广东爆发了大规模的反抗运动，清两广总督佟养甲将李成栋紧急召回。经过几个月的血腥镇压，李成栋将广东民众的反清运动平定了下来。但在这个过程中，反清义士表现出来的民族气节，特別“岭南三忠”的视死如归，让良知未泯的李成栋深为触动，这为他之后的反正埋下了伏笔。

李成栋思想上的变化为南明势力所察觉，他们开始做李成栋的工作。袁彭年曾在崇祯、弘光朝任职推官、给事中，隆武时任吏科都给事中。清兵入闽后投降，任清广东学道；顺治四年五月因广东布政使耿献忠升任广西巡抚，袁彭年由佟养甲题请补授广东布政使，因同僚的原因和李成栋建立了良好的关系。据《东明闻见录》记载，李成栋曾“同署藩司袁彭年、养子李元胤登楼去梯，相谓曰：吾辈因国难去顺归清，然每念之，自少康至今三千余年矣，正统之朝虽有败，必有继起而兴者。本朝深仁厚泽，远过唐宋。先帝之变，遐荒共悯焉。今金将军声桓所向无前，焦将军琏以二矢复粤七郡，陈将军邦傅虽有降书而不解甲，天时人事，殆可知也。又闻新天子在粤西，遣人瞻仰，龙表酷似神祖，将相交和，神人共戴。若引兵辅之，事成则易以封侯，事败亦不失为忠义”。

除深受反清义士的触动外，有感于清廷不公而耿耿于怀也是李成栋反清的一个原因。清廷一向尊崇满人而抑制汉人降将，在汉人中又重用辽东旧人。同李成栋南下的佟养甲，无论是能力、战功还是实力都不及李成栋，只是因为是辽东佟氏，因而得到清廷的信任重用，被任命为两广总督。而自以此位非自己莫属的李成栋只被任命为广东提督，反而还要受佟养甲节制，这让其大为不满。

最终促进李成栋下决心，还是其一爱妾的以死明志。李成栋顾虑自己留置在松江的眷属，犹豫未决，他的一名随侍爱妾说：“公如能举大义者，妾请先死尊前，以成君子之志。”当即自刎而死，以明心志。李成栋抱妾尸体大哭，反正之意横生。

广东香山县人何吾驺在崇祯年间已入阁任大学士，隆武时继黄道周为首辅，兵败之后逃回广东，也一直暗中参预策反李成栋的工作，猜度到火候差不多了，他和另一位原任明朝大学士黄士俊前往拜见李成栋，并应李成栋之邀“就议密室”。李成栋刚一说出自己反正的愿望，何吾驺便跪倒叩头，说：“公言及此，我太祖高皇帝之灵，宗庙社稷之福也！”于是，李成栋遂“下令归版籍，迎乘舆，以端州为行在所”。

此时的清两广总督佟养甲还不明就里，一直催促李成栋出兵广西，而李成栋早已与袁彭年谋划好，以缺饷为由推托。1648年4月15日，李成栋见时机成熟，以士兵缺饷军心不稳为由，请佟养甲赴校场抚慰军心。彼时数万军士肃立，佟养甲未及开口，李成栋就上前握住两广总督印，众军士见此山呼万岁，佟养甲大惊，跪拜于地。李成栋当即率全军割辫，宣布易服反正。

反正后李成栋的所作所为还是很令人称道的，他命人将户籍、府库封存造册，送至永历朝廷。对于人事安排，则表示一律不干涉，“用人唯在朝廷”，处处表现出尊重朝廷的态度。他还积极组织北伐，数次亲率大军围攻赣南重镇赣州，力图解南昌金声桓之围，展现出与明末军阀截然不同的形象。

虽然李成栋不拥兵自保，顾及大局，并身先士卒率军北伐，但南明积敝已重，各种擎制之下，独木难支，终不能有所作为。1650年正月，李成栋率军北上时，遇清军伏击，兵溃突围时，不幸溺水而亡。噩耗传来，永历朝廷一片惊慌。永历朝廷追赠李成栋为宁夏王，谥忠武，赐祭九坛，葬礼极为隆重，“甲马数十队以彩缯为之，一时灰烬”；“爱妾数人皆令盛服赴火死，尽用夷礼”。

纵观李成栋的一生，他的本质相对于同时期的军阀还是不错的。早期的反复，更多的是对于时势的无能为力。最终良知未泯的李成栋毅然回归到民族大义，这应该是他在数次反复后一次认真地思考选择。后来李成栋虽然看清了永历朝的腐朽，却依然选择了以死报效，让历史给自己的反复人生做了最终的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