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竹竿打落歹徒的火药枪，1999年上海银行4.8特大抢劫伤人案始末

用竹竿打落歹徒的火药枪，1999年上海银行4.8特大抢劫伤人案始末

参考资料：中国人民公安大学出版社，《我所经历的形形色色的案件——公安部特邀刑侦专家季宗棠办案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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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4月8日9时35分，正在正常营业的上海银行某支行营业所突然闯进来两名一高一矮、操外地口音的男子，一进门两人就各自亮出一把自制火药枪并高声大喊：“都不许动，把钱拿出来！”

上海银行某支行营业所

还没等营业所内的银行职员和顾客有什么反应，两名歹徒不容分说举枪就是一顿乱射，虽然毫无准头可言，但怕就怕在这毫无目标的滥射，子弹可不长眼睛，乱飞的流弹当场击伤了三人（全部是银行职员），现场顿时一片混乱，人们纷纷尖叫着趴下身子寻求掩护，一名受伤的银行职员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在趴下身子的同时摁响了报警器，刺耳的警铃声随即在营业厅内回荡。

某银行反抢劫演习的画面，可以以此脑补

此时两名歹徒已经冲到柜台前，高个子歹徒仗着身高优势隔着柜台将手伸进窗口，随手抓起柜台上的一捆纸币（一万元），矮个子歹徒也从一名顾客手中抢走现金一千元，随后两人夺路而逃，从进门到逃跑，前后历时45秒钟。

两名歹徒逃出营业所后，朝七浦路方向狂奔，刚好被接到银行警铃示警的社区民警看到，该民警是片警，手中没有任何武器，连一根电警棍都没有，只有一副手铐。但他毫无畏惧，顺手操起一根晾衣服用的竹竿跨上摩托车就追了上去，在他身后跟着一名在七浦路服装市场开服装店的个体户业主。

七浦路服装市场

两名歹徒见身后有人追，停下脚步用枪威胁道：“走开！快走开！”然而一个片警和一个“个体户”皆无视歹徒手中的火药枪，拿着竹竿与持枪歹徒对峙，毫无退缩的意思，片刻后歹徒心虚，转身继续逃跑，民警和个体业主继续紧追不舍。

骑警用摩托车的民警

很快，两名歹徒逃到七浦路甘肃路口时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准备逃走，然而出租车司机一眼就看出这两人手里有枪，哪里肯羊送虎口？当歹徒上车后假意发动汽车，刚开了3~4米就突然一个急刹车，趁着歹徒趔趄之际打开车门就地一滚弃车而逃。高个子歹徒从副驾驶位置下车跑到驾驶座坐好打算自己驾车，然而手忙脚乱之际一发动车就如同蛮牛一样冲向路边，撞翻了停在这里的一辆自行车，只又开了1米的距离而已。

高个子歹徒不顾后座的矮个子同伙，下车拔腿就跑，结果被骑着摩托车的社区民警迎面堵个正着，高个子歹徒试图举枪射击顽抗，结果被该社区民警手中的竹竿打中拿枪的手臂，火药枪掉落在地上。没了武器的高个子歹徒返身就跑钻进了一条巷子很快没了身影，被打落的火药枪被民警收缴。

今日的七浦路甘肃路口

90年代的上海出租车

此时，还坐在出租车后座的矮个子歹徒见人越来越多（基本上都是七浦路服装市场的商户），已经没有机会逃跑，困兽犹斗之下双手举起一个包裹，叫嚣着说：“这个是炸药，都退后，都退后，别逼我！”

然而向来民风彪悍的闸北区群众面对“炸药包”也完全“无感”（闸北区作为老牌的上海“下只角”地区，向来是“社会人士”混上海滩首选的落脚点，因此闸北区的民风在上海市属于最为彪悍的地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将车门拉开，也不知道是哪位好汉（好大姐）用铁棍子对着“炸药包”狠狠一捅，就将之从矮个歹徒手中捅落，随即众人将矮个子歹徒像拖死狗一般从出租车中拖了出来摁倒在地，当场搜出土制火药枪一把，最后由片警给他戴上手铐押上摩托车带往闸北公安分局某派出所，热心群众则留下来自动看护现场。

随后赶来的防爆专家从出租车里将那包“炸药”起出，经鉴定——还真是炸药，将在场所有人都吓出一身冷汗。要是早知道真的是炸药，当时哪敢这么不要命地往上冲啊！后怕，太后怕了。

……

10时05分，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闸北区区委领导云集北站派出所，组成4.8特大银行抢劫案侦破现场指挥部，由上海市公安局局长刘云耕担任总指挥、副局长吴志明以及市刑侦总队长吴延安担任副总指挥。上海市委专门传来指示：必须要尽快破案！

刘云耕（着西装者）

今日的北站派出所正门

经过一个小时的审讯，矮个子歹徒供称自己姓X，祖籍江苏省连云港市灌云县，在逃的高个子歹徒姓封，叫封德军，和他是同乡。两人于4月5日携带三支土制火药枪由连云港乘坐火车来到上海预谋抢劫银行。在随后的三天时间里，他们一直在四川北路一带观察地形，选择合适的银行营业所下手，先后选中了五家银行的营业所，然而每次都是因为人多、防范较严而无法下手。4月8日这天他们身上的钱已经花光，只剩下5角钱了，所以决定不能再等，选中了上海银行某支行营业所铤而走险实施了抢劫。

X某还交代，在封德军身上还有一张捡到的身份证，身份证的主人叫“李小平”。但是封德军的样貌什么样，X某却哥们义气上头，死活也不说。而警方又不能对他“上手段”，只能作罢（此时是1999年，公安部狠抓警务部门的执法规范，“上手段”被明令禁止）。

你不说就不说吧，别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抓不到这货！

14时，现场勘查工作全部结束，技术人员总共在现场检查到34处火药枪发射的散弹形成的弹着点，提取了钢珠弹弹丸24颗，另外在营业所4号柜台的大理石台面上提取到了一枚完整的掌印，经对比不是X某的，可以认定是封德军在作案时留下的。根据现场群众的说法，两名歹徒一个开了两枪，一个开了一枪。查看银行内的监控记录，但是因为该营业所的监控安装角度问题，在案发当时正好有反光，所以录下的画面模糊不清，根本看不清封德军的面部特征，因此毫无价值。

火药枪的钢珠弹丸

于是，破案指挥部立即采取三条措施：

1、由上海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和闸北公安分局组织力量在上海各陆路出口设卡，堵截封德军逃离上海的出路。

2、由上海市公安局协调，全市各分局出动警力在市内各旅馆、招待所搜寻封德军的藏身之处。

3、由闸北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带着重案一队全体成员于11时驱车前往连云港，在连云港市公安局的协助下追缉封德军。

当晚，第一路和第二路全部扑空，警方认为此时封某可能已经逃离了上海，虽然没有立即撤掉市里排查的警力，但已经将主要期望寄托在赶往连云港的第三路身上。

连云港市公安局

23时左右，第三路人马驱车赶到连云港，在连云港市公安机关的大力协助下，根据封德军的姓名和籍贯查到了他的准确相貌特征、获取了封德军的清晰照片，还获得了封德军所持的“李小平”身份证的准确号码，这些宝贵的情况被连夜发回上海。然而，一辆载有侦查员的警车在连云港发生了严重车祸（车上人员伤亡情况不详，但肯定是不能继续执行任务了），破案指挥部接报后，立即闸北分局刑侦支队政委率领三名侦查员于23时20分出发赶往连云港增援。

……

4月9日中午，连云港方面发回来一条消息：封德军的三姐居住在南京，三姐夫是体委干部，封德军有可能藏身在南京三姐家。破案指挥部立即又派出五名侦查员驱车赶往南京缉捕，结果扑了个空。

4月10日，在南京的小组从封德军三姐处了解到：封德军的四姐在北京的一家娱乐总会工作，封德军有可能去投奔四姐。于是指挥部又派三名侦查员火速赶赴北京，在北京市公安局的协助下查了两天，一无所获，封德军的四姐油盐不进，拒绝配合。

4月10日18时，连云港的小组又发回来一条消息：封德军有个同乡暂住在闵行区梅陇镇，老家的时候和封德军关系密切，于是分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马上带领侦查员前往梅陇镇布控，一直蹲守到4月12日，依然没有封德军的消息。

4月12日上午，闸北公安分局召开局党委会，预审出身、对犯罪心理颇有研究的副局长季宗棠认为：封德军年轻气盛，手段狠毒，行事鲁莽，不计后果，属于行为凶狠但缺乏缜密思考的类型，且他上头有四个姐姐，这种“招弟”家庭出身的男孩大概率自小受到家人的极度宠爱，所以有“恋家”心理，所以封德军在作案后极大可能潜回原籍或者是直系亲属处躲藏，但也不排除向外地流窜的可能性。

季宗棠

季宗棠的分析得到与会人员的一致认可，最终党委会决定兵分两路收网，一路由季宗棠带领乘坐飞机赶往北京增援北京的小组，对封德军的四姐加强询问，迫其开口。另一路由闸北分局局长亲自带领前往连云港增援连云港的小组加强对封德军的缉捕。分局政委和刑侦支队支队长则坐镇上海“看家”。

4月12日下午，季宗棠带队赶到北京，一下飞机就前往公安部，请公安部出面协调北京和连云港的公安机关，公安部五局副局长立即给北京市公安局和连云港市公安局下达指示：全力配合上海公安同志的工作。随后季宗棠马不停蹄赶到封某四姐的住处，对封德军的四姐进行询问，最后确定她没有说谎，封德军确实没有来过她这里，之前的不配合是担心警察要抓自己的弟弟——家里爹妈的“宝儿”，希望以自己一己之力拖住警察尽可能久的时间，所以顾左右而言他。结果在季宗棠这个预审大神面前，一个回合就露了陷。

4月13日，连云港市公安局接到公安部的指示后立即部署全市各区县的公安机关警力对辖区展开清查。

在清查工作进行过程中，突然又接到一条节外生枝的消息，崇明区分局来报：封德军有一个表哥在崇明的一条渔船上工作，而封德军也曾经跟着这个表哥在船上干过一段时间。指挥部经过研究，认为封德军在连云港的可能性依然较大，但本着不放过任何线索的原则，依然派了一队侦查员前往崇明核实，结果空手而归。

4月13日10时30分，连云港市公安局海东路派出所的民警在天坛宾馆进行清查时查到了用“李小平”的身份证登记的住宿记录，于是立即呼叫增援，上海和连云港的警方联合对天坛宾馆进行底儿朝天的搜查，最终在该宾馆的桑拿浴室中将赤条条的封德军擒获，随后在他的住宿房间内搜出火药枪一支、匕首一把、砍刀一把和赃款6000元。封德军交代说：其余4000元已经被他挥霍掉了。

至此，4.8特大银行抢劫案仅用五天就宣告破案，封德军和同伙X某因抢劫罪、故意伤害罪被闸北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最终双双被闸北区人民法院判处死刑。

由于判断准确，破案迅速，4.8特大持枪抢劫银行案被列为上海市公安局1999年30个精品大案的银奖。